《申包胥哭秦庭與古代政治婚姻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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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各位親愛的讀者,《申包胥哭秦庭》,是一個非常聞名的典故,他的一哭,感動秦王出兵救楚,因為當時的楚昭王,正逃亡到隨國避難,而楚國都城,已被吳王闔閭攻破,所以申包胥赴秦,是肩負楚國興亡的責任!

  記得我在九龍閩光小學讀書的時候,聽過方老師講《申包胥哭秦庭救楚國》的故事,謂楚國被敵人攻陷,幾乎亡國,幸好有申包胥跑去秦國請救兵,初時秦王不肯出兵,申包胥便在秦庭哭了七日七夜,終於感動秦王出兵救楚,楚王才得以復國!

  課堂上,老師大贊申包胥:

  「向人借兵,誠意最重要,全靠申包胥在秦庭哭了七日七夜,他的誠意打動了秦王,楚國才得以在滅亡邊緣挽回。」

  但我聽後滿腹疑雲,當時的我只是一名小學生,不敢提問,心裏湧出一連串疑問:

1/ 申包胥到底是何方神聖?秦王肯見他的,應該有相當地位!

2/ 秦乃虎狼之國,他去秦國求救,不是與虎謀皮嗎?

3/
 
秦王為什麼要出兵救楚?難道單憑申包胥一個人的誠意,在秦庭啼哭七日七夜,就可以打動秦王嗎?

4/ 申包胥為什麼要走去老遠的秦國,而不向陳國、宋國、唐國、蔡國……求助呢?

  今日的我,已經歷了幾十年社會的歷練,走過人生的崎嶇路途,捱過無數風風雨雨,再以我個人的認知,嘗試去解答當年小學時,自己所提出的問題……

  第一題比較容易,申包胥絶非泛泛之輩,他是楚國大臣,他以楚國大使身份,代表楚昭王遠赴秦國,為的是拯救楚國於危急關頭,是肩負重大的使命。

  第二題也容易,因為<哭秦庭>這件事蹟,發生在春秋末期,當時的秦國還未崛起,未經商鞅變法,未成虎狼之國,不過也有相當的實力,足以與吳國,晉國抗衡!

  即使是虎狼之國,但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,就會出兵救助,這是古今相通的國際慣例,中外相同的森林定律!

  至於第三題及第四題比較複雜,必須翻查古典經籍……

考證典故出處

  原來《申包胥哭秦庭》這個典故,是與《伍子胥為父兄報仇》的故事相關連,原文出自《史記》及《春秋左傳》《定公·傳四年》:

  初,伍員(伍子胥)與申包胥友。其亡也,謂申包胥曰:我必復楚國。申包胥曰:勉之!子能復之,我必能興之。後伍率吳兵破楚,及昭王在隨;申包胥如秦乞師,曰:吳為封豕長蛇,以薦食上國,虐始於邊楚……使下臣告急……’”秦伯使辭焉,曰:寡人聞命矣。子姑就館,將圖而告。對曰:寡君越在草莽,未獲所伏,下臣何敢即安?立,依於庭墻而哭,日夜不絶聲,勺飲不入口七日。秦哀公為之賦《無衣》。九頓首而坐。秦師乃出。遂救楚。後世以哭秦庭為請兵抒國難之典。

  《春秋左傳》的大致內容如下:

  申包胥是春秋時期楚國大夫,他與伍子胥原屬好友,後因楚國權臣費無極,陰謀讒害太子建及太傅伍奢謀反,殺害伍奢及其子伍尚,幸伍員(即伍子胥) 出逃吳國,得吳王闔閭重用,誓報此仇!

  公元前511年,吳國攻打楚國,奪取了六地和飅地。兩年後再度交戰,吳國伍子胥在豫章大敗楚軍。公元前506年,吳王闔閭再次率同伍子胥、孫武,大敗楚軍,吳王乘勝前進,與楚軍五次交戰,楚軍大敗,吳王進駐郢都。楚昭王輾轉逃到隨國避難,吳軍便包圍了隨國,形勢凶險!

  幸好楚國有一個忠心耿耿的申包胥,他知道楚昭王在隋國哪裏是躲不過的,吳國攻打隨國,乃是遲早的事,為求復國及救援楚昭王,於是跑到老遠的秦國地方,向秦王(秦哀公)求救。

  初時秦王未有答應,申包胥便在秦城牆外晝夜痛哭,七日七夜哀聲不絶,滴水不進,終於感動了秦國君臣。秦王(秦哀公)親賦《無衣》(詩經),並說:「楚王雖殘暴,但有像這樣的臣子,怎能不保存楚國呢?」就派發戰車五百乘救楚國,遣大夫子滿、子虎攻打吳國。不久,在稷地打敗吳兵。吳國因受秦楚夾擊,加上吳國之內發生內亂,因而退兵。楚昭王才得以復國!

  其後楚昭王要封賞申包胥,他堅持不受,帶一家老小逃進山中隱居。從此申包胥被列為中國的忠賢典範。

申包胥為什麼要去秦國?

  那麼,申包胥為什麼他要走去老遠的秦國,而不向陳國、宋國、唐國、蔡國……求助呢?

  以當時的局勢,晉國也有實力可以擊敗吳國的,可是晉國與楚國長期爭霸,而吳國也是晉國扶植起的!

  另外,原來在公元前506年春,吳王闔閭發動18個國會盟,聲勢浩大,包括齊、魯、宋、蔡、衛、陳、鄭、許、曹、莒、邾、頓、胡……等等國,在召陵會盟,商議伐楚,這次會盟雖未產生實際軍事行動,但促成了吳、蔡、唐三國反楚同盟的建立。這樣,吳師伐楚的補給問題就由蔡國和唐國分擔,所以吳王能把強大的楚國打敗。在當時的國際局勢下,申包胥只能向秦國求助。

  還有一個主要原因,秦國與楚國是有親戚關係的。原來秦哀公有秦國公主嫁到楚國,一年後為楚平王誕下楚昭王,也就是秦哀公的外孫,兩國有著緊密姻親關系,加上秦國的實力雄厚,能夠幫助楚王復國。申包胥在此危急存亡之際,仍然保持頭腦冷靜,可見他具有極高的政治眼光。

  因此,申包胥便下定決心去秦國,如古書所述:

  「跋涉谷行,上峭山,赴深溪,游川水,犯津關,躐蒙籠,蹶沙石,跖達膝曾繭重胝,七日七夜,至於秦庭。」

既有姻親關係,為何還要考慮?

  或者有人問,既然有了親戚關係,為什麼秦王不立即出兵救楚,而要申包胥等待七日七夜呢?

  因為出兵救楚,對秦王而言,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,不能因為有親戚關係,就貿然出兵,必須看清楚當時的國際形勢,政治大氣候,以及計算過自己的實力,才能作出一個英明抉擇。

  自古以來,出兵一事,絶對不是開玩笑的,是關乎一國之安危,臣民之生死存亡,正如孫子兵法所說:

  「兵者,國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故經之以五事,校之以計,而索其情……

  語釋:「戰爭是一個國家的頭等大事,關係到軍民的生死,國家的存亡,是不能不慎重周密地觀察、分析、研究的. ……」

  孫子又說:

  「凡興師十萬,出征千里,百姓之費,公家之奉,日費千金。內處騷動,怠於通路,不得操事者,七十萬家。相守數年,以爭一日之勝……

  語釋:「凡興兵十萬,征戰千里,百姓的耗費,軍費的開支,每天都 要花費千金,前方後方動亂不安,民夫疲憊地在路上奔波,不能從事正常耕作生產的,多達七十萬家。這樣相持數年,就是為了決勝於一旦…….」

  因為從北方的秦國,去救南方的楚國,路途相當遙遠,絶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!

  秦王為了看清楚國際形勢,計算過秦國的軍事實力,及鄰國的關係……經過仔細考慮清楚之後,才決定出兵救楚,因此秦王考慮了七日七夜,也是合乎情理的。

  至於秦楚之間的親戚關係,當然也是其中考慮因素之一,否則的話,便無須考慮出兵了!

  依我見解,秦王出兵,絕非被申包胥的誠意所打動。如果秦楚之間沒有親戚關係,即使申包胥在秦庭啼哭十日十夜,也是白費心機的!

春秋戰國的姻親關係

  無可否認,秦楚兩國之所以通婚,是為了結盟來牟取政治利益。春秋戰國時代,這種用姻親關係來結盟,借兵,是經常發生的,除了這一次,還有:「信陵君救趙」

  魏國信陵君之所以竊符救趙,解邯鄲之圍,因為趙國丞相平原君的妻子,正是信陵君的姐姐,他們倆是有唇齒相依的關係。因此當信陵君收到趙國平原君之求救信,在公在私都要出手相助。

  另外,當秦王答應出兵救楚之後,申包胥再跑去越國,與越王勾踐聯繫,聯合攻打吳國。因為楚昭王乃越王勾踐的女婿,有密切的姻親關係,無形中已存在牢不可破的盟約,結果越王成為打倒吳王的一支勁旅!或者可以說,越王勾踐之所以能夠崛起,也就是申包胥的功勞,他同時 扭轉楚國和越國的命運!

  其實自周武王伐紂之後,周王室與諸侯王國,早己建立姻親關係,目的就是要鞏固王國的威權,例如周成王的母親,是齊國開國君主姜子牙的女兒。春秋戰國時代的諸侯王國,互相通婚是司空見慣的事,秦、楚、燕、趙、韓、魏、齊之間,皆有通婚,借助姻親關係鞏固實力。

政治婚姻的對與錯

  以上的姻親關係,都屬於「政治婚姻」,此等手段在民初的時候,被一班知識份子批評為「買賣婚姻」,是封建社會的落後思想!尤其是被五四運動的文學家,小說家,劇作家口誅筆伐,認為這是過舊的封建思想,被指是吃人的禮教,而現代人應該提倡男女自由擇偶,不應該受封建制度所束縛,要尊重愛情的偉大。一時間自由戀愛的思潮彌漫全國,要打破這種封建制度,掀起一陣自由戀愛之風,尤其是當時的文明戲:家,春,秋,就是強調這一點!

  但是他們萬萬想不到,這種政治婚姻,並非中國古代封建社會所獨有,所謂文明的西方國家,也同樣有類似的政治婚姻,例如:

  英女王的祖上,包括了歷代多位英國君主,都與歐洲大部分王室都有血緣關係,包括:希臘國王、西班牙前國王、挪威國王、瑞典國王、比利時前國王、希臘王室、羅馬尼亞王室、德意志地區各王室,俄國皇室……。

  1840年,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子女,在歐洲各國王室開枝散葉,所以有「歐洲祖母」的外號。

  現在的英國女皇,伊麗莎白的皇夫菲利浦,在1947年結婚時,他是身兼希臘和丹麥王子,他父親安德烈阿斯是希臘國王喬治一世的第四子。

  當我們閱讀歐洲近代史的時候,是否有時光倒流二千年的感覺呢?因為歐洲各國之間的王室通婚,與我國古代的政治婚姻極為相似!但未見有知識分子站起來批評他們的不是,還會以學習法文為榮,德文為傲,到處炫耀一番。不知道中國文化的源遠流長,單單是諸侯王國之間的通婚,已經蘊含著一種極高的政治智慧。

  凡事有兩面,有其利亦有其弊。不論古今中外傳統的婚姻,結婚不但是兩個人的事,也是兩個家族的大事,甚至乎可以關乎兩個家族的興衰,正如紅樓夢小說所講:「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」

  因此大家族選擇婚姻之對象,要求門當戶對,就是要尋找後台及合作的伙伴。除了講求個人喜好之外,還要考慮到家族的興衰,要為家族負上責任。至於帝王家族的一門親事,更要為家國的興亡負上重責!

  可惜,這種傳統的婚姻責任,被民初的文人大肆攻擊,認為是迂腐附的封建思想。若是細心研究古代的王公貴族,以兩國聯婚作為政治的本錢,說起來是有其高超的智慧和道理的,恐怕這是五四運動時期,自由戀愛思潮的文人所忽略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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